一个早产儿妈妈的十年回忆那些年的铠甲与软肋虽苦楚却坚持浅笑

一般的情况下,我下班之前,小慢已经被爷爷接回家,吃了点心和水果,完成了腿部牵拉,绑在站立架上、敷着蜡疗袋做作业。我回家后,接过奶奶的接力棒继续陪她。顺利的话,饭前还可以完成英语单词和口算的打卡。

吃饭时间一般较长,也不会过多催促小慢,因为我们很享受一家人这短暂的交流时光。大多时候,小慢是主角,分享学校的事情,兴奋不已地叽叽喳喳,大人们偶尔才能插嘴聊一下健康、社会、娱乐八卦等话题。

晚饭后老人去散步,我们先做一篇小计算的练习,接下来便是锻炼了。任务计划制订得很饱满,包括小燕飞10组、杠铃20个、跑步机或踏步机20分钟、拉力器10个、仰卧起坐30个、抬腿若干,等等。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即便是由大慢陪着、爷儿俩在鸟语笑闹的游戏状态下,或者我们各种角色扮演、舞台剧般娱乐的状态下,最多也只能完成三四项。一是时间实在太紧张,二是小慢同学着实有点儿“小慢”。

然后,9点整我们边听“得到APP”上的节目或英语音频节目边洗漱。偶尔,小慢也会播放她喜欢的各种歌曲,随她兴致。洗漱后,换衣服、躺下、绑好蜡疗袋、压上沙袋、盖好被子,在这一气呵成的系列动作过程中,小慢自己完成英语阅读的打卡,调出“凯叔讲故事”“诸葛学堂”“花生酥作文”等文学资讯类公众号来播放,然后关灯、道晚安。我和大慢骑车或乘车回家,爷爷奶奶收拾好以后,帮小慢取下沙袋,她再踏实入睡。

这便是我们当下每一天的某些时段,很充实、很忙碌。但我们彼此陪伴,辛苦并快乐着。然而:

1年前的今天不是这样。

2年前的今天不是这样。

3年前的今天不是这样。

……

10年前的今天更不是这样。10年前,也看不到今天的模样。

回望心路历程,那些如实的记录,让我清晰地看到,一路所听、所看、所遇见、所思考的种种,是如何慢慢留下特殊的痕迹、烙在心底,成为了独有的盔甲和软肋。

2008,2年了。

我一直默默祈祷,如果可以,愿用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来换回小慢的健康!两年里,我们大家一起度过忙碌、紧张的每一天,不曾有丝毫懈怠。

小小的她,默默地接受一切安排,失去了很多童年的快乐时光。她一直相信我说的:“你从天堂来,路上遭遇了狂风暴雨,而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的翅膀受了伤。”

她一直坚定地认为,只要努力坚持,自己就能够走起来,就能够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比如去游乐场、动物园、旅游、上学等等。尽管这些也是我的期待。一直希望多带她出去,但又一直纠结时间的取舍。每次只要安排的事情稍微多一些,力不从心和焦虑感就会侵袭我,“凶妈妈”就会现身;每次只要遇到挑战我们能力的事情,“苛责妈妈”就会现身。

很多时候,当我拒绝她的要求时,她会问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我跟她解释,因为我们要做康复,耽误一分一秒都不行。其实,还有一个解释憋在心里:如果我们去了,痛苦或许会比欢乐多。

因为,人间真的没有天堂美好,能顾及我们的感受和需求的地方太少了我们无法参加那些正常的项目和游乐,无法参加她就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比如,大大的充气城堡不让大人进,她又独自玩不了。对于这种特殊需要,很跟她解释为什么不能协调。

总在想,是不是选错了路?如果不是极力“抢救”她的肢体康复,而是在大致维持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四处游玩,她会不会感受到更多幸福?这种“抢救”与维持,对于她的肢体康复会不会并未有多大促进,反而浪费了她宝贵的童年时光?

没人能给我答案,医生也不能。

所以,我的选择,决定了她的人生。

尽管付出总有回报,她总在进步,但进进退退、前程渺茫,总让我不时地丧失信心!我总觉得我可以做得更好,但总做得还不够好!

我努力去坚强、去乐观、去故作洒脱、去经营我们的小天地,但是,下一步我该如何面对她一天天长大拓展的需求和一天天成熟敏感的心呢?

有时,她听《橄榄树》会说:“小慢要回自己的故乡去,我的故乡在天堂,那里很美好。”她很累的时候会说:“我不想走路了,不想上学了。”她经常细声细语地问,“妈妈,我何时能走路啊?”

当然,深受我伪装的“阿Q精神”感染,她很快就会调整好状态,再高兴起来。但这种状态,还能持续到何时呢?我怎样才能更加强大,给日益成长的她更多引导和呵护呢?

如果可以,让我到她的故乡去吧,唯愿换回她的健康!

2010,4年了。

偷眼瞥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慢慢地、一点一点覆盖下来,犹豫间又猛然睁开,微微四处环顾,复又一点一点落下。终于,抵挡不住沉沉睡意,慢慢合拢,像翩飞的蝴蝶悄然沉迷于喜爱的花朵,世界归于一片寂静。

轻轻挪开她的小手,忍不住亲亲小脸,轻轻盖好单子,躺好。忍不住再转头看看,那么美好。心一下子变得踏实、安宁。

眼角不禁泛出微微泪光,我知道,那是幸福的滋味。

如果,一切都如睡梦时这般,多好!在这里,她是幸福的、快乐的、轻松的,没有被强迫的超强度训练,没有诸多繁杂的限制和制约,没有面对未来无尽压力。

每天醒来,给她一个微笑,她都会报以更加甜蜜的微笑,像朵花儿瞬间绽放,看了心都会融化。把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摩她的小肩膀,温馨甜蜜。有时,她会故作傲娇,猛地转过身去,小裤衩上小猪图案的尾巴正对着我翘。“小懒猪,起来啦!”重揽过来,复然。

突然明白,无论生活呈现怎样的面目,她,永远是我心灵的港湾。

虽然,从她来到这个世间,痛苦与艰辛便一直相伴。每一天都是周而复始、满负荷的康复训练,玩乐是短暂而奢侈的事情;受行动限制,外面的世界于她,遥远、陌生又充满向往。但她小小的身躯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她的隐忍与坚持、小小抗争与叛逆、乖巧与聪明,无时无刻不打动我的心。

有时忍不住会想,假如没有了她,我的生活能否安然回到原来的轨迹,真的去实现诸多所谓的梦想,还是会陷入一片混沌,不知何去何从?

我想,肯定是后者,因为她已扎根我心,统领、驯服了我,让我甘愿此生唯她为重。

偶尔,那种感觉还会回来,自己孤零零地漂浮在墨黑的大海上,幻想出的太阳光芒已无法继续温暖疲惫的身体,陷入绝望,却无法释放、无以依靠。内心深处孤独、无助,感觉世上无一人可将自己支撑。

电话里跟父母宣泄一通、向姐姐寻求慰藉、与知心朋友尽情倾诉等,都不能解决根本问题。释放后,只会加重内心深处的无助,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空虚和失落感;现实问题还是会迎面扑来,没有一点人可以分担。

自从有了小慢,才发觉,以前忽略的很多都再也无法忽略,世间很多事情都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很多事情,不是努力了、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这种无从把握、力不从心的感觉,足以摧垮一直苦苦支撑自己的一切信念。

我知道,小慢的疾病,是自己心头永远的伤疤。外在伪装的轻松和微笑是盔甲,未能防卫,反增负担。

4岁以后的小慢,经常生病。30岁以后的我,亦越来越觉得体力透支,凡事力不从心。繁重的工作所承受的压力,也让自己周期性地犯“职业病”。每次预算工作阶段性完成后,强撑的体力都会崩塌,发烧、感冒,病毒汹涌而来。常常,俩病号耗在一起,痛苦无法言述。每次病倒,都是暗无天日的一段日子,半夜奔赴儿研所,折腾到凌晨是经常的事儿。默默承受着头疼欲裂、快要崩溃的痛苦,面对小慢的哭闹无助且心疼。

身体损耗厉害,也影响心情。本来就是做事认真的急性子,这几年在努力工作和照顾小慢之间奔波,每天打仗一样抢时间,陀螺一样运转,说话快、做事快、社交少、交流少,错失了很多,也带来了很多负面的问题。

决定尽快好好调整,小慢的问题毕竟不是三两年就能解决的,更需“风物长宜放眼量”,要从漫长的一生来规划。所以,首先自己应该慢下来、安静下来,做到真正的平和、淡定;要锻炼好身体,以保证今后能有充足的体力陪伴她;应该读更多的书,提升眼界,而不是纠结于眼下的琐碎和烦恼。

我知道,改变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为了小慢,我一定能做到!

2012,6年了。

喜欢和小慢在一起,总想尽量多点时间跟她待在一起,恨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她身边!

下班后,环过四分之一的北京城接上小慢,再环过四分之一的北京城奔赴郊外,去做康复。她跟奶奶说:“我妈妈强迫我去的那个地方啊,待着是真不舒服,我感觉淡淡的惆怅充满心中。”但她仍乖乖地跟着去,因为,她曾听我说,有一次开车时困意袭来差点冲到洒水车底下去,所以,她要做妈妈醒神的聊伴儿,保护好妈妈。

每次,回家接她时,看到桌前摆弄积木的她,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那是心底最柔软的时刻。康复时,我决定做个温柔妈妈,依梅大夫的高招,用绷带绑住她的小屁股,走路姿势便好些了,我也不用蹲着纠正她的脚,可以转到前面扮作大狒狒,跟她玩《动物世界》里火烈鸟的故事,或者做各种游戏。她会非常开心,大踏步、拼了力气赶步,常常一口气能走半个多小时。

有时不禁想,如果让小慢寄宿,这样的夜晚,我会是加班加点倾情于事业,是忙忙碌碌收拾家务,还是逛街购物享受生活?抑或是专心孕育二胎,安心躺着休息?而她又该怎样孤零零地度过这漫漫长夜呢?尽管这里的老师们都非常有爱心,对孩子们视如己出,但没有一点人可以替代妈妈的角色,让她内心有足够的安全感。我不能放下,所以,可选择的路只此一条。

可是,无论多么爱她,我总归仍然是个笨拙的妈妈,找不到最合适的方式。我希望自己能够拥有超凡的力量、宽广的眼界,能够引领她、保护她走向幸福的未来。我愿意一辈子照顾她,不怕身体承受多大的劳累。但我怕她会不快乐,会因自己身体的残缺而受到心灵的伤害!怕世俗的利剑会逐渐砍伤她脆弱、善良的小心房,怕再多的物质也填补不了她心灵的缺失,怕她会不幸福,离开我的怀抱后无法找到安全的感觉!

所以,我每天竭尽所能用我的想法、我的方式去与时间赛跑,试图最大化地与病魔抗争。从不顾及什么才是“她的”、她想要的、她认为好的。

小小的她,是世界上最辛苦的人了吧?每天要做好几个小时的艰苦训练,小孩子平常的玩耍都是她训练之余的奖励,小孩子的幸福和快乐,她还拥有多少呢?

她却从不会挑剔我这个妈妈,渐渐过了叛逆期的她,会嘟着小嘴、忍着泪给自己找台阶:“严是爱,松是害啊,妈妈训你是爱你啊!”她会大声喊:“妈妈,快过来,我爱你!我听话啊!”还会说:“不好好训练,怎么能学会走路呢?妈妈每天陪你多累啊!”她会在临睡前,用手臂紧紧环绕我的脖子,小脸深深埋在我怀中,才能安心睡着。

从1岁半会说话、2岁会翻身、3岁会坐、4岁会站到6岁练习走路,别的孩子自然而然实现的每一步,于她,都是汗水和坚忍的成就。她没有显著的特长和惊人之举,却以一个顽强成长的姿态展示着生命的力量,诉说着爱的含义。

小慢听信我曾跟她讲的,每个小孩子都曾经是上帝的小天使,她们想要到人间来体会喜怒哀乐,于是就各自选中了一个妈妈,飞到她的肚子里去,成为她的孩子。小慢常常很甜蜜地对我说:“我当时觉得妈妈最漂亮啊,所以就飞到你肚子里了,对不对啊!”在受了批评、委屈的时候也会叨唠:“妈妈,我是选中你的小天使啊,你要爱我啊!”

我常常在想,我有什么资格去享受她给我的这些爱、这些信赖和理解呢?如果每个小孩子来世间的因由真是那样,那我亲爱的小慢,你怎么会选中我呢?我这么愚笨、无知,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你没有发现吗?你不知道选中我到人间来,痛苦可能大于喜乐吗?你选中了我,而我不但没有保护好你,不小心弄折了你心爱的翅膀,还天天强迫你自己去努力、去重新长出翅膀,我这样的妈妈,怎配担当如此神圣的使命呢?

回想陪伴她的6年时光,是她在让我一点点成长。

当我面对小小的、无力的她不知所措,看育儿书傻傻“填鸭”时,她甘做小试验品,陪着我一点点积累经验;当我偶尔逃避现实、彷徨归家时,她欣喜、信赖的样子给我勇气;当我下定决心带她住院时,她与我一起忍受奔波、学会坚强;当我抑郁焦虑、教条般康复练习时,她默默承受、一一配合;当我终于打开心门,正视现实时,她回报我太多的爱与温暖!

她一点儿都不在乎,我是多么笨、多么傻、多么坏脾气急脾气、多么心比天高却体单力薄,偏偏选中我、信赖我、爱着我,而我,为什么还要把那么多自己认定的、失败的、无知的、所谓幸福与未来的定义强加给她呢?快乐,难道不应该是“你在闹,我在笑”般最简单的陪伴吗?

2014,8年了。

几年来,第一次享受轻松的假日。尽管,上午带小慢去训练,下午4∶00才吃上午饭,但还是感觉自制火锅和小憩多么完美!小慢说:“妈妈,哪天你给我放个假,带我去动物园吧?”“好啊,春暖花开就去哦。”

2014年的今天,最大的收获是,终于有了平和的内心,回归了生活的本质。终于,我能够坦然面对这一切。

所以,感谢命运,把小慢交给我,然后一点一点赐给我耐心、爱心、勇气和智慧。

每天的日子满满当当,埋首康复、辗转奔波,所以才会深刻领悟:活着,真好!

看,她长大了,多好!樱桃小丸子的刘海,长而浓密的头发!经常用成人口气转着文绉绉的酸词,有板有眼;也有标志性的动作,就是小嘴一撅吹刘海,呼的一下,酷酷的。

无论曾多么焦虑,时钟滴滴答答地转个不停,她这棵小苗就这样成长了起来。她那么懂事,训练积极,对比在家里不肯配合、只能依赖医院和机构的孩子,她是多么让人省心!

她是让我骄傲的,她意志力强、她聪明、她性格活泛。不似我,爱纠结、为难自己,悲观且彷徨。我所欠缺的她都为我弥补,那她欠缺的,我该如何弥补呢?无论她有哪些缺点,我都将以她的优点为傲!在她成长的路上,用欣赏的目光全程陪伴,永远为拥有的半杯水感恩、不为缺失的半杯水伤感!

与其说是我在养育她,不如说是她在教我成长。

如今的我,每天往返50多公里奔波,也磨炼得没了脾气,有了品人生百态的淡定。不再播放《忐忑》之类的歌曲,改听黑鸭子乐队和齐豫的佛曲。前者是过分的执著和投入,后者是些微的淡定和超脱。

有时,正遗憾于自己的车道行车太过缓慢,却突然间柳暗花明、前面的车纷纷改道;也可能刚并线到自认为快的道路上,却发现原来那条道反而更顺畅了。我们无法预料,也很难预料,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稳方向、约束自己,把安全、稳妥作为第一目标,遵纪守法作为重要纲领,不投机取巧,也不总惦捷径,只要机会到来的时候,不至于木然呆看就行,只要该转弯、该换道的时候,知道提前准备就行,只要安安全全、稳妥到达终点就行。

人生又何尝不是如行车在路呢?不妨换个心情,轻松、悠闲一点,到达终点的时候才会神清气爽。这也是小慢赐予我的最大的财富!

2016,10年了。

曾经,

每次经过那个橱窗,

都会贪婪地趴在上面。

直至售货小姑娘过来问我,

才尴尬地笑笑,

逃离。

每次,

都期待它已被人买走。

这样当我经过时,

就可以装作漫不经心,

不必驻足。

可是,

又着实希望它还稳稳地待在那里,

直至等到我的宝贝,

被允许站立和行走,

穿上它蹒跚扑向我的怀抱。094

终于一天,

咬咬牙冲动地把它买下。

抚摩着它温润柔软的皮革,

虽明知它很快将被束之高阁,

我也必须让它专属我的宝贝。

回家,

宝贝的眼睛明显是惊喜的,

不可思议地反复确认。

看着自己歪歪扭扭蹬进去的脚丫,

小小地欢呼雀跃。

是的,

我知道那一直隐秘在内心角落的,

小小希望之光,

是寄托、是信仰,

是不甘、是抗争。

我要,

紧紧把它们把握。

去他的现实与衡量,

去他的得失与计较,

攥在手里的才是希望不是吗?

后来,

回顾已然挣脱的抑郁沼泽时,

发现那些疯狂囤积的鞋子,

其实让她学会了爱和欣赏,

让她有了前进的力量!

也许人生路上,

前方总会横亘高山无法跨越,

内心总是彷徨无所适从,

但你只需热爱生活吧!

哪怕仅仅从一双小小的、漂亮的鞋子开始……

这一年,是小慢出生几年来最为放松的一年。

这一年里,对家人、对生活、对工作,都是一个全情投入、用心思考、着手行动、有所收获的漫长旅程。

这一路,风景无数、心绪起伏、有得有失,但总体而言,内心非常感激岁月给自己的磨砺和启迪。尽管仍然劳碌,间或焦虑,有着重重困难和考验,但内心毕竟开始回归平和,小慢也遵循着自己的成长轨迹,慢慢进步!

这一年,有欣喜、有意外、有懊悔、有收获,太多的喜怒哀乐,无法一一总结和表述,只能用一个词:感恩;只能做一种解释:命运是需要用时间慢慢诠释的一种未知!

无论我们多么投入、沉陷、抗争、纠结,无常总是没有尽头的,为何不好好活在当下,享受命运给予我们的、哪怕只有片刻的温馨和宁静呢?

10岁的她,已经上四年级。她爱说爱笑、性格开朗,对人善良、对事认真。她读书无数,小小的脑瓜就像一个宝库,经常“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的未来,开始渐渐有了些许模样。

总忍不住欣赏她,也会故意跟她斗嘴,还会忍不住跟她撒娇,享受她小小身体散发出来的爱的味道。当然,偶尔在她流露出对走路的渴望或者对别人羡慕时,还是会突然心酸、心痛,又陷入痛苦的黑洞。但,好在她仍然是阳光的,不愉快在她那里总是很快消失,甜甜的笑总是眷顾着她,赖在她小小的脸上不走。天生的见机行事、灵活乐观、记忆力超强、精通电子、热爱生活、乐感十足。

我想,以前那个敏感、纠结、脆弱的妈妈,已经彻底成为过去时了。

有小慢为伴的我,一直努力释放自己的心灵,注重健康和养生,注重与家人的陪伴和与朋友的交流。也一直努力寻找更好的康复方式,让小慢更加快乐。

我想,我一定会不断增长能量和勇气,给予小慢一个更加优秀的母亲,引领小慢一起去探寻生活的真谛,领悟幸福的意义!

新的一年,继续提升幸福力,拥有内心强大的力量!清单如下:

1.放下过去。不再因过去所受的伤痛感到怨恨、内疚、悔恨、悲伤;不再为过去不成熟的自己懊恼、纠结;忘记命运曾经给的不幸以及自己挣扎应对的历程,把那些影响一一消除。不管过去怎样,真正重要的是现在。

2.面对现实。面对挫折能有效应对,不被困境冲昏头脑、不知所向。把自己所承受的、别人没有的缺失和遗憾当作上天给自己考验和磨炼的机会。常怀感恩之心便不知其苦,并迅速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动力,投入到处理问题的具体事务中,不过于强化情绪和担忧。不耍小女人情绪,务实为要。

3.享受当下。在生活的起伏中,学会随时收获、品尝每天的快乐和充实!看待任何事情都转换为正能量,第一时间将情绪拉回到正在奋斗的目标和当下的事情上来,静下心回归本我。重要的是,读书、锻炼、收集正能量、提高幸福力!

2018,12年了。

人们常说,耳提面命不如言传身教。十余年,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在家里边加班写材料边陪伴小慢,考取高级育婴师、攻取硕士学位、学习心理咨询、备战高级会计师、读书、写作等,这些都给小慢树立了很好的榜样。

我想,尽管并未取得多么实质性的成就,但我的生活态度起码传递给了小慢。所以,写作群打卡这个额外的“任务”,我亦非常认真地对待,大多趁晚饭后的空隙抢着时间完成。

那天,我照例吃完饭回到书桌码字,回过神来抬头看时,小慢正端着碗心翼翼地往厨房送。一般的情况下,她在家里不用扶东西就可以自由行动,但如果手里拿着东西就会比较紧张,影响平衡。

紧紧揪着一颗心默默观察,克制着没有冲上去保护她。从背影可以感觉到,她非常胆怯和忐忑,尤其是走到中间开阔地带时,几度想腾出一只手去扶些什么,但又扶不到。以往情况下,如果家人在身旁,必然会拉她一把,她也就习惯了依赖。而这次,她明显是在确信没有可依靠的情况下,靠强烈的自我突破愿望驱使,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成功走进了厨房。

等里面传出哗啦哗啦的水声时,我假装惊讶地问道:“宝贝,你是在刷碗吗?哇!你太让妈妈惊讶了!你太棒了!”“哎呀,妈妈,你就不能等会儿再说话吗?让我给你一个惊喜啊!”她学着小丸子的腔调说。“哦,好吧!对不起哦!”过了一会儿,她说:“妈妈,你现在过来看看我给你的大惊喜吧!”

我走进去,看到三个刷得干干净净的碗摆在那里,禁不住满心欢喜地冲过去跟她紧紧拥抱在一起。“哎呀,妈妈,你也不要那么夸张啦!”她假装一脸不在乎地说。

是的,现在的她就是这么个小姑娘,无尽的温柔、可人。喜欢跟我拥抱,但又不喜欢我把她当小宝宝。喜欢凡事依赖我,但又很享受可以照顾别人、为家长做事的成就感。譬如,多年前,好友来家小住,曾给我做过一次按摩,她在边上看着,竟然全都记住了。每当我腹痛厉害时,她便不时用小手搓搓给我按摩,一下一下落下去,竟然是极其精准的手法。

我想,一定不是因为她聪明,而是因为她对妈妈用了心,才记得这么牢!

为解决疼痛难忍的问题,我终于下定决心去做了子宫肌瘤的手术。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手术,头一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想到每个月自己因为疼痛生不如死,就非常怕手术失败或将来复发。万一自己被可恶的病魔永远绑住手脚,完全顾及不了小慢,该怎么办呢

在手术台上,许是过于紧张,许是其他因素,我竟一度出现了休克。当时只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下至上迅速涌来,心跳骤然加快,呼吸变得窘迫。我拼尽全力叫了一声医生,然后就一片空白了。再次恢复知觉时,隐约感知到护士们的说话声和面颊被拍打的疼痛感,然后医生把针头换回另一瓶药说:“没事了,随时监控。”

那一刻,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小慢,不禁泪流满面。我想,只要我能一直好好地活着陪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记得有一篇文章说,疾病是身体发来的情书。我想,很大程度上,也许并不是我治疗了疾病,而是疾病治疗了我,让我得以换一个角度去体验人生。

我相信,无论前方还会面对什么,我们相互陪伴着一起走下去,便没什么可怕的!

节选自中国妇女出版社《花开总有时》,作者:小慢妈妈。

作者介绍:小慢妈妈,经济学硕士,先后就读于中央财经大学财政系、金融系,高级育婴师。自女儿小慢早产出生后,十余年悉心陪伴、坚持康复,对儿童心理教育和康复理念有着精深的研究,并将小慢培养成为一名性格开朗、聪颖好强、品学兼优的青葱少年,获得“北京市红领巾奖章”和“全国优秀少先队员”称号。

一个早产儿妈妈的十年回忆那些年的铠甲与软肋虽苦楚却坚持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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